重殘主夫「真愛」相隨
剛剛取得某個電腦比賽參賽權的李俊輝,卻打算放棄複賽,因為比賽時間在周六與周日,「他不想因此錯過探望爸爸的時間」,很長一段時間來,他每到周休二日都一定會去看爸爸,所以媽媽范雲雲知道兒子心裡有矛盾,父親臥床第八年了,言語極度困難且不能動,但兒子絕不願在任何應該探望爸爸的日子缺席。
最後這對母子決定,參加比賽的那幾個星期,把看望爸爸的時間改成周一到周五的晚上,「一直到現在,我們一家人還緊緊守在一起」,范雲雲欣慰地說:「兒子、女兒從來沒有忘記爸爸是這個家的一分子」。
一九九六年的一場大車禍,改變了李立中的一生。這個顱內大出血的車禍造成當時不到四十的李立中重度癱瘓,最後被送進伊甸社會福利中心的「一壽重殘養護中心」。「送進這裡…」中心組長社工傅美珠不諱言:「李立中就再也不能站起來了」,但從先生手上接下養家重擔的范雲雲卻不允許自己倒下去,因為在前面等待她的,除了先生龐大的醫療費、兩個孩子的生活與教育費,還有負債。
李立中為人太豪氣,為人做保竟把空白支票交給朋友,結果被朋友倒了帳,債主不分日夜催逼,「老公發生車禍後,我同時間兼做6分工作」,范雲雲幽默地說,這樣也好,「我連傷心的時間都沒有,每天頭一沾枕就呼呼大睡」。
先生癱了之後,范雲雲從未在先生和療養院的工作人員面前掉一滴淚,只是拚命工作還債、養家;李立中意識完全清楚,躺在床上,感覺更加敏銳,也更期盼家人來看他,因此范雲雲和小孩按時探望,從不或忘,「我們大家都看得出小雲姐一家人真心喜歡來這裡看立中哥」,傅美珠說,范雲雲每次來中心時都吹著口哨進門,工作人員聽見這愉快的口哨聲就會去病床邊通報李立中:「嘿,你老婆、孩子來啦!」。
這一家四口就在病床邊閒話家常,范雲雲幫老公擦身體、餵食,兒子女兒報告學校狀況,和樂融融的情景看得一旁久未有家人探望的病友暗暗拭淚。傅美珠說,送進重殘中心,很多病友就進入完全的孤立,因為再也沒有家人、朋友來看他們,「連療養院的費用都是透過銀行轉帳,親友根本不願到這裡來」,也因此,范雲雲和一雙兒女八年來對李立中的不離不棄、摯愛不渝成了一壽裡的一則傳奇,「我們都清楚看見了這家人是怎樣的彼此扶持」,傅美珠說:「立中哥的人生能走過來靠的是他家人的愛」。
一家之主發生了這樣的不幸,再加上負債,可以想像,這家人的經濟狀況肯定很窘迫(事實上,按政府規定,只有低收入戶才能進一壽重殘中心療養),范雲雲用錢當然很謹慎,但老公要什麼,她總會儘量讓他如願;有段時間,李立中常表示想吃麥當勞,范雲雲也沒多想,常拎著老公想吃的東西來探望他,但李立中吃了一點點就說吃不下了,要給孩子吃…幾次下來,范雲雲和一旁的工作人員才明白,李立中根本是幫孩點的,「小雲姐很省吶,如果是小孩要吃,她一定捨不得花這個錢的,立中哥很聰明,知道老婆不會拒絕他,孩子也才有機會打打牙祭啊」;李立中剛進療養院時非常消沉,范雲雲故意刺他:「我正在減肥欸,等我變成像以前跟你談戀愛時那樣苗條,就要跟你離婚!」李立中急了,頻頻表示:「妳不可以減肥,這樣已經很漂亮了!」,范雲雲一直沒有瘦下來,但老公的生存意志就這樣被「激發」出來了;直到今天,這對夫妻還很喜歡開玩笑地以「男女朋友」互稱,「這樣生活有樂趣些」。
為維持家計,范雲雲總要做很多工作,李立中心疼老婆卻沒辦法實際代勞,但范知道老公的心,「直到現在我要做一件新的工作、要去見什麼人都會讓告訴立中,因為他自知不能保護我,總會很擔心,因此更要讓他清楚我的生活狀況」,范雲雲說,她捨不得讓李立中躺在床上還要為家人掛心,「孩子也是這樣想」,所以這家人不論做什麼,一定讓都會讓躺在床上的李立中知道;當然,他們也不會因為家有一個這樣的病人而自卑、退縮,在人生路上,他們是為自己也為李立中雙倍地活著,堅強並且努力。
范雲雲說,「立中不是壞人,當初他就是工作太拚、太累才會出車禍的」,她感慨:「一切還不是為了他所愛的家人?想到他車禍之後吃的苦頭,我只有放不下的牽掛」。
躺在床上、看來好像沒辦法表達什麼的李立中同樣有著牽掛。今年暑假某日,工作人員發現李立中的情緒極為不安,在完全無法安撫的情況下,只好急call范雲雲;她一來弄半天,大夥才明白,原來那天是李立中與范雲雲結婚20周年,「他比我還記得清楚」;背著老公和社工人員,范雲雲忍不住,眼淚一滴滴、一串串靜靜流了下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