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兩代親情公司】傳統小店 搏感情●

2004.09.11 中時晚報 文/陳君天
女兒開學要買新鞋，我心中有一個理想的商店，但我並未主動提及；我想，已經上了高中的女兒一定希望要自己做選擇。
她首先選了一個非常有名的連鎖鞋店，店員指著一排排鞋子說：「我們有的款式都在那上面，沒有的話就是沒有了」。女兒東挑西選、連連看了多家鞋店，還是沒有挑到滿意的鞋子，於是，我問：「我們巷口還有一家，妳要不要去看？」

巷口的鞋店黑黑暗暗，鞋子堆得讓人有點寸步難行，我回應女兒狐疑的眼光說；「看看嘛，其他的店妳又沒有喜歡的」，年邁的老板娘走出來，問我：「這是妳女兒哦？好大了！」打量了一會跟女兒說，妳腳形瘦要穿方頭的比較舒服，一句話就說出了女兒的心聲，她在前幾家店總找不到方頭鞋，有些店員還告訴她：「同學，現在大部分學校都是圓頭的啦！」但她偏不信，就一路磨蹭到了這家小店。
試鞋的過程裡，老板娘不斷看著女兒的腳，一直和她商量要多半號還是一號什麼的…態度實在不像是在做生意，而是為自己的孫女打點行頭。終於拎著合腳合心的鞋子出門後，女兒回頭看了又看這爿店，不敢相信一向愛時髦、愛耍酷的自己竟然會在這麼個簡陋的店裡選購她高中的第一雙鞋；於是，我告訴了她一個祕密：「媽媽的學生鞋也是在這家店買的；妳阿姨也是…」，這鞋店在這裡，超過30年了。
在小鎮上，這樣的店仍然還有好幾家，這家鞋店，巷口的雜貨店，一家冰果室，以及，一個繡學號的制服店。女兒好像移植了我的感情，在這些曾經陪伴媽媽童年與青春歲月的商店裡，她特別容易買到滿意的東西。身為「便利超商」的一代，女兒卻喜歡巷口的「咁仔店」更甚於連鎖商店，因為她也發現，在連鎖店裡，賣東西給她的人是按鐘點計薪的店員，店員下了班就走人，怎麼可能是好鄰居？老店裡，跟她聊天的卻是老板自己，他們世居此地，連她媽媽喜歡吃芋頭冰都清楚；還有，女兒從小就知道，不必擔心出門忘記帶家裡的鑰匙，因為巷口的雜貨店裡就有一把。
我們是這個變化迅速的資本主義社會裡少數的幸運者，因為生活裡還有著這樣的小店與老店。這些商店或許沒有提供潔淨明亮的裝潢與購物空間，但總有個健談且熱情的老板娘，在你買東西的時候與你聊聊街坊，而這種聊天，背後要有長長的時間與深深的空間感情才能支持得了的；只把這裡當作「商圈腹地」的生意人來來去去，怎能如他們一般地活進在地歷史與生命裡？
雖然我知道，小鎮的商店不可能再捱下另一個三十多年，但我慶幸女兒終究能夠帶著這樣的經驗成長──在一個也為她母親丈量過雙腳尺寸的鞋店裡，走出屬於她這個世代的明媚風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