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無邪 我不蠻幹

【文／也仁】

只見劉校長不慌不忙的拿起手機：「哈！哈！哈！幹！你現在在哪裡？我在XX國小啦……」說什麼？我們兩個男老師相覷無聲…

小學生向老師打小報告，是司空見慣的事。但是，如果是一個三十七個注音符號學不齊、四個基本聲調還混淆不清的六年級學生，用絕對正確的拼音和聲調，達成打小報告目的，這樣的打小報告行為，不但震撼了老師，更值得嘉許。

學生拼音打小報告 校長哈哈哈幹得絕

下課時，阿俊跑來我身旁報告：「老師，蕭隆講髒話，『ㄍㄢ 』四聲的喔！」「喔，你說什麼？」我試著讓他重複一次，以確定自己的耳朵沒聽錯。「蕭隆說髒話啊！『ㄍㄢ』第四聲ㄟ，是四聲的喔！」阿俊為了讓人更確定他的報告，再強調一下第四聲。

「喔！你有進步了耶！會拼音了，真不錯！」「嘻！嘻！嘻！」我試著誇讚他的拼音，還沒回覆他，我待會兒會處理，就見阿俊臉著紅，嘻嘻嘻的離開了。

「幹」字，到底有多少的不是與魅力啊，竟能讓在台灣的人，一聽到對方指著他，就火冒三丈？小朋友可以不會拼音，但對「幹」字，卻銘記於心呢。其實，當我們摒棄它被訛化後的意思，或許可以單純化成一個語氣或口頭禪。嗯，就像鄉下老阿公，找不到香菸，會有的語氣：「幹！哪會找無。」或是像那個不該患有這種口頭禪的校長一樣。

不久前，全縣高年級學生，必須做語文能力檢測，由相鄰學校的校長互調監考。身為高年級導師的我，和鄰班的老師到辦公室領考卷，在和鄰校來監考的劉校長閒談幾句後，他的手機響了，只見劉校長不慌不忙的拿起手機：「哈！哈！哈！幹！你現在在哪裡？我在XX國小啦……」說什麼？我們兩個男老師相覷無聲，有默契的揚揚眉角，發出不可思議的微笑。

她說離退休不遠啦 借問到底幹了幾年

天啊！難道是校長的口頭禪嗎？在「幹」字尚未可以毫無色彩的，被同意成「合理」的語氣詞前，可敬的校長啊，你嘛幫幫忙，怎麼可以在聖潔的學堂裡，以堂堂校長之尊，大剌剌使用，搞得我們兩個小老師，在震撼之餘，只能瞠目結舌以對呀！至少你也不要單字使用，就算字句中正常的使用，還得擔心被訛化成不敬的意思呢。

記得有一回，我和幾個同事在辦公室閒聊，談到各自的年資時，身為女老師的潘老師說：「我是八四級的，好不容易才熬了十年。」我和潘老師同是八十四年畢業，對潘老師年資的計算，讓我對時間過得真快感到訝異，於是回應：「啥米！十年了喔。」「你不知道喔！皺紋就像用粉筆一條條給畫出來了。」

潘老師回應時，辦公室的女幹事蔡小姐加入談話，從遠遠的辦公桌，傳來她的聲音：「呵呵呵！哇！都很快嘛！離退休不遠啦！」我對蔡小姐的年資不甚了解，於是壓低聲音，隨口問潘老師：「不知蔡小姐幹了幾年了？」此話一完，我才發現代誌大條囉。

「蔡小姐，黃老師問妳『幹』了幾年了？」我的天啊！好心的潘老師，竟然把我純潔無邪的問題，大聲廣播了出去，還用特別的嗓音，高八度的把「幹」字揚得好高好高。「蔡小姐，真不好意思，我沒別的意思。」

學生出口大有文章 我用心反省成老手

我尷尬得臉紅氣喘、心跳超速，衝在第一時間，衷心的道歉和解釋。「嘻！我知道啦！沒關係！」

還好，平日我行為端正、語氣謙遜、待人有禮，此時才有好人格，保證我的語句毫無色彩，免除了辦公室性騷擾的嫌疑。而潘老師呢？只見她幸災樂禍的，在一旁笑翻了天。

唉！使用「幹」字，可真要小心哪，因為不是每個人，都能接受它只是個「語氣詞」。記得我畢業教書不久，有個小男生不服勸導，而出言不遜，在我面前撂下一個「幹」。記得當時我氣炸了，下課後電話一拿，馬上一狀告到家長那邊去。

很無奈的是，家長冷冷的反諷我：「你身為老師，讓學生罵了，自己要反省反省。」喔！遇上這樣的家長，我只能無言以對，顫抖的掛上電話，開始難過的反省自己了。

對呀！是該自我反省的，也許那只是學生發洩情緒的語氣詞，當時我教學經驗不足，才會如此氣憤。如今，我已是教學老手，聽過不少次孩子講「幹」，也接受了無以計數的報告，每一件都能順利的處理。當然，只有摒棄「幹」字被訛化後的惡意，才能心平氣和的把事情處理好。

【2006/01/05 聯合報】 ＠ http://udn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