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師VS.小朋友——水墨畫該如何親子共賞？

2004.11.17　 中國時報

林千鈴（蘇荷兒童美術館館長）

參與國際性美術教育，人家向我要「屬於你們的文化特色」作品，我沒有。我教的兒童畫跟他們沒兩樣，都是非常西方思考和西方材質的東西。屬於我們的，應該在中國的繪畫裡……

忘記關於「水墨畫」的事已經很久了。畢竟記不記得、認不認識「水墨畫」，跟每天的生活沒有多大關係，如果不是被提醒，對自己的遺忘我一直不知不覺。


因為兒童美術館創立的關係，有太多參與國際聯展觀摩的機會。主辦單位來邀請，這般要求強調：「西畫類的兒童畫我們自己很多，能不能提供屬於你們中國文化特色的作品來參展？」

另外是一次參加國際性美術教育研討會，我驕傲地提供了自己學生作品討論。不管孩子們的水彩、麥克筆技巧多麼高超，畫面的經營多麼善巧，有人還是不客氣的提出質疑：「為什麼見不到你們美術教育的文化主體性？」

國際性的參與，人家向我要「屬於你們的文化特色」，我沒有。我所教的兒童畫跟他們沒兩樣，都是非常西方思考和西方材質的東西。

這才使我開始感覺這樣的遺忘有問題。

我現在發現的問題，其實早在幾十年前中國畫名家傅抱石就說過了。他認為中國的繪畫，有特殊的民族性，中國繪畫的民族特點和悠久傳統值得驕傲於世界。他一生寫書論著、演講談論或繪畫創作，都是繞著民族藝術主體性作為核心主題。

即使是做為第一線的美術人、美術教師，我們也多半聽而不聞。也難怪，媒體和教育的灌輸，大家從小對畢卡索、莫內這些西洋大師耳熟能詳，甚至熟識他們的名作。對於中國畫，不僅印象模糊，甚至連幾個畫家的名字都認不得。

童年時期上一代人即使受教育不多，家裡的廳堂掛的中堂和對聯，婚喪喜慶贈送書畫，中國藝術圖像的視覺經驗是生活中很自然的一部分。只有經過幾十年舉目所見的，不知不覺已經換成精美印刷的商業海報、廣告、明星、卡通圖片。

「水墨畫」悄悄從我們的眼前消失，學校課表上的書法、國畫已經刪除。完全失去學習接觸的機會，不認識中國畫已經成為正常，而且也變成理所當然的事了。

中國畫不被重視理解是有理由的，因為連我們自己都不重視、不理解。

即將於十二月展出的「傅抱石畫展」，提供了一些復甦學習的可能性。當全世界的人都在回頭尋找自己文化主體性的同時，我們也應回頭細數自己的珍藏。藉由一個離我們時代不遠的大師前導，有機會再一次重新認識我們所遺忘的水墨畫之美。

這幅畫墨色真好，點線面也用得非常靈活精彩。即使中國畫，也少不了這些西畫中造形要點的巧妙應用。

飛舞的線，凌亂的點，是抱石先生山水繪畫的特殊專長，只看到整個畫面上，線條繚繞飛舞，細點處處飛奔， 即使是遠處的山，應該是靜靜的矗立在那兒，可是隨著這些動態十足的點和線，山的感覺也在躍動。

又是風雪，又是夜，要展現夜裡的雪景，但是風雪的反光，把大地輝映得完全不是我們認知的黑夜，因為生長在不下雪的南國台灣，我們很難想像風雪夜是這般明亮。即使是「亮」的感覺，不論是前景的岩石，中景的樹枝，遠景的山嶺，墨色也可井井有條的分出層次來。

國畫不同於西畫，不需要定點透視，也不需邏輯，中規中矩的科學方法在這裡全然不適用。

變換多視點正是兒童畫的特色，他們新鮮的眼睛不受限於常人的觀點，正巧符合了古代大師的表現手法，用的是俯瞰、側角、仰角、平視的綜合視點看世界。這裡有湍急的河流、樹林是鳥瞰的，但是仔細看「樹」才不會錯過精彩的部分，刮出線條的樹是平視的，彷彿用了一個大旋轉的角度再畫。墨韻生動多樣結合多種材質肌理表現山石、雲霧、瀑布與傳統水墨利用皴法表現的技法，有異曲同工之妙。